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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靠谱一家人的快乐生活 - [闲来扯淡]
2010-11-23
有一对美国夫妇,每天闲着没事干,又怕外面卖的玩具不安全,于是开始自己做些木制手工玩具,先是给自己的孩子玩,后来又在Etsy网站(相当于北美的淘宝网)上卖,居然非常成功。这些手工品也没有多大技术含量,更不具什么收藏价值,透着些拙朴和生动罢了,却令人爱不释手。除此之外,女主人主要的生活内容是
快乐的一家人
爸爸的工具。
小家伙在玩爸爸给做的拼图玩具。
自制圣诞饰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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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图不说话11-19 - [温暖手绘]
2010-11-19
日本画家谷内六郎 (1921-1981)关于童年的绘本,特别喜欢。那些为大人所常见乃至厌倦的日常生活场景,都被孩子们视作神秘、精灵的所在,小小失败笼罩在心灵上的巨大阴影……每个孩子都是一个魔幻现实主义大师。(绘本和部分文字转自幽篁居“飘散在谷内六郎插画中的童年回忆 ”)
失败。做人真失败。
失败中飘移的眼神特别传神
灶火里起舞的小精灵
现实与幻觉相互叠加,亦是真实世界
天地万物,都能成为专为自己表演的独奏音乐会
轻薄如雪花,也能承载无尽幻想
恐惧常在,不安常随
梦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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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从围脖好友“天一琴茶馆 ”mm那里得了一份《菊花台》的古琴减字谱,准备自己摸熟了自弹自唱一下。还从来没弹过现代的曲子,也算尝试点新鲜玩意吧,但愿别挨老师的骂。说来原来也摸过《笑傲江湖》的,倘是男声,配着“沧海一声笑”的歌词,甚是好听。后来才知道,那原本就是依据古谱填词而来,作为电影主题曲的,所以算不得现代的曲子。我说怎么弹着那么顺当。这次试着用古音唱唱《菊花台》,但愿别串到周董的调调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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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图不说话11-12 - [光影记忆]
2010-11-12
“Tokyo Subway Dreams ”是德国摄影师Michael Wolf拍摄于2009年的一个摄影项目,在这个项目中,摄影师通过对每天上班高峰时间东京地铁里乘客表情的记录,来反映城市中人们的生活状态。这组作品亦在2010 World Press Photo中获得Daily Life一等奖。
每天,大约有838万人搭乘东京的地铁交通系统,在东京这样的大城市,高峰时间地面交通恶劣,绝大多数人都通过搭乘地铁来上班。想象一下,每到清晨时间, 便有100万人在地铁上从城市的这一端被“运输”到另一端,各自怀着或紧张或瞌睡的神情,在拥挤狭小的空间里,延续各自的生活与梦想。(图片和文字皆转自“Leica中文摄影杂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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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自己的blog ethic 不怎么样,不高兴的时候多久都不来这里。于是终于忍不住在新浪织了条艳俗的围脖,地址:
http://t.sina.com.cn/1803824074 ,ID:im_soim,意思是:I am, so I am。一来不必只有两句话想说的时候也要端坐着写篇blog,二来在机场、开会之类无聊至死的场合也可以有事可做,三来满足自己梦呓的需求,不必大规模组织动员公共对话所需的理性和精气神儿,四来话少,显得深沉,不易露怯……总之,好处大大的吧。虽然我不能保证对这玩意的热情能坚持多久。
今天有了第一个“粉丝”,还是旧相识,感谢捧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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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图不说话11-10 - [温暖手绘]
2010-1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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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辞一死,何妨乐生:《大司命》与《少司命》 - [黄灯青卷]
2010-11-09
张渥(元)作《九歌图·大司命》
《楚辞·九歌》里的《大司命》与《少司命》分别写的是古人在祭祀两位神的情景。对于我们这些“无法无天”的现代人来说,要理解古人与神之间的关系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纵使我们再狂妄和傲慢,只要我们还要面对生死这永恒的问题,古人的生存际遇,他们的关切与敬畏就与我们今天同样真切,甚至更为逼近。
两位神的分工不同,大司命分管人的命数寿运,少司命分管人的子嗣传承。一个管什么时候死,另一个管什么时候生——不是你自己什么时候出生,是你什么时候生孩子。有意思的一个细节是:人们从来不同时祭祀这两位司命,都是分开,祭祀的方式也大不同,而且两位司命之间也从来不进行沟通,似乎这是两件完全无关的事情。不过我相信,任何细节都不可能是“纯属偶合”,古人这样做,必定有其深意。
大司命既然掌管人的生死,就好像阎王身边的判官一样,大笔一挥,生死便成定局,自然令人敬畏。所以《大司命》里这位神一出场,派头、气氛都不一样,一派肃穆庄严的调调:天宫之门广开,脚踏青云,旋风开道,暴雨净街,大司命就这样飘然降落在主持祭祀的女巫们中间。(广开兮天门,纷吾乘兮玄云。令飘风兮先驱,使冻雨兮洒尘。君回翔兮以下,逾空桑兮从女。 )这样一位神,形态也自然端庄威严,对自己掌管众生的生死感到权力巨大,甚至似乎还带着几分得意之色:芸芸众生啊,为什么生老病死啊全掌握在我手中!一阴啊一阳,一死啊一生,人们不知道啊都由我来掌握。(纷总总兮九州,何寿夭兮在予。……壹阴兮壹阳,众莫知兮余所为。 )
仔细读来,大司命这两句话中暗藏着很多玄机:寿夭掌握在他的手中,为何不用肯定的陈述句,而要用反问句?(何寿夭在予 )他所不确定,或者又言欲止的东西是什么?而且,地球人都知道生死由他老人家来掌握,否则也不会大张旗鼓地祭祀他了,但为何他又说众人不知道是他所为呢?让我们暂时按下这些疑问不表,先看看代表人类与神对话的主巫做何想法。
大司命神气地视察一圈后,准备起驾回天宫了,主巫恭敬地送别,但也流露出祭神的真实想法:我已经渐入暮年,再不亲近神灵就来不及啦,神灵就会疏远于我。(折疏麻兮瑶华,将以遗兮离居。老冉冉兮既极,不寖近兮愈疏。 )这么做的后果当然可想而知了:得罪了掌管生死的神,你想干嘛?这么一来,便透露出人们与这位神之间真实而隐秘的关系:人并非打心眼里喜欢这位神,只是出于功利的目的,得罪不起。就像《理想国》里说老年人对神的虔敬多不可靠,只是怕死后遭到惩罚而已。再说了,开罪于这位神固然没有什么好果子吃,那么亲近他了就一定会有善果,可以延寿吗?倒也未必。主巫最后一段目送大司命离去后的复杂心理就折射出这种怀疑与无奈。祭祀完了,神送走了,按说应该欢天喜地,松口气才对,可是这位主巫却越想越忧虑(结桂枝兮延伫,羌愈思兮愁人。 )。可是愁却有什么用呢?她安慰自己说,祭祀一下,即使不会延年益寿,至少可以保持现状,不折寿,也算好吧。(愁人兮奈何,愿若今兮无亏。 )再说,人的生死本来就有定数,人与神之间关系的亲疏远近又能改变什么呢?(固人命兮有当,孰离合兮可为? )
这样回过头来再看古人对于生死、人神和祭祀的态度就很有意思了。他们并不像妄自尊大的现代人所想像的那样,愚昧地迷信祭祀神能够获得神的青睐,便改变自己的生死定数。一方面,他们“敬神如神在”,并不妄论或者怀疑神的真假,或者搞出一套神义论的理论体系出来。真假又如何呢?姑且一信,不妨一拜。为这充满艰辛的日子里增加点妥贴的盼头与安慰,有何不可?但另一方面,他们也明白,因此不会把自己完全靠在神的身上,日子还得靠自己,还得靠另一套东西来支撑下去。既然如此,我们就不难理解为何大司命要加一个反问的“何”——为何人的生死归我管呢?一个“何”字恰好应和了人类的疑虑:神真的能左右那更为神秘坚固的命运——定数吗?
与此同时,如果大司命不足以支撑人们的信念,那么支撑他们的这另外一套东西是什么呢?这时,该另一位神——少司命出场了。《少司命》里,整个调子完全不同,充满了喜乐、温情。一开始反倒是祭祀少司命的主巫开始安慰这位神了:世间的人们都会有美好的子女,您又担忧些什么呢?(人兮自有美子,荪何以兮愁苦? )而且,人们对这位神的感情完全超出了敬的地步,而到了爱的程度(满堂兮美人,忽独与余兮目成。)不过,最有深意的恐怕还要算少司命的这两句话:人生最悲之事莫过于生生别离,人生最乐之事莫过于结识新的相知之人。(入不言兮出不辞,乘回风兮驾云旗。悲莫悲兮生别离,乐莫乐兮新相知。 )表面看来,这位神是为新结识的人类朋友而感叹,实则一语道破人类为什么喜欢她而并不喜欢大司命,因为人们对生离死别总感到痛苦,对迎接新的生命来到世上总是欣喜,但人之死往往神秘而不可琢磨,就像一言不发而辞别的朋友。趋生避死、趋乐避苦是人的本性,正是这本性决定了人们对她少司命的亲近,对大司命的疏远。如此看来,少司命所愁的反倒不是人们想像的那样担心人没有美好的子嗣,而是人类这种有选择的对神的亲疏才是他们痛苦的真正根源。
祭祀完毕,少司命也要回去了,爱她的人们恋恋不舍,失魂落魄(荷衣兮蕙带,儵而来兮忽而逝。 夕宿兮帝郊,君谁须兮云之际? 与女沐兮咸池,晞女发兮阳之阿;望美人兮未来,临风怳兮浩歌 ),与大司命走后的狡黠中夹杂着无奈的复杂心情完全不同。他们甚至高呼着:只有少司命您才配做人类的主宰!(孔盖兮翠旌,登九天兮抚彗星。 竦长剑兮拥幼艾,荪独宜兮为民正 )
这时,我们便可以明白,为什么人们要将两位神分开祭祀,而不合在一起。在人们心里,这两位完全不是一路神仙啊。一个是不喜欢却又得罪不起,另一个是真心喜欢,恨不得日日得见。这背后可以窥见中国人对待生死、子嗣的一贯态度:生死这种事情太虚幻,即便重视,也是高悬着冷落与搁置;只有延续子嗣来得最实在,这才是人对抗死亡,得以延续生命的最终法宝。
而对人类的这一态度,最终的谜底可以从少司命的“愁”中略窥一斑,而在大司命不经意间的一句“壹阴兮壹阳,众莫知兮余所为 ”中得到。这位神感叹着:一阴啊便有一阳,一死啊便有一生,我掌管着这一切,无偏无向,天衣无缝,这些人类又岂能知道!换句话说,神那里的生死定数,并非人类喜好中的生越长越好,死越晚越好,而是自有其运行轨迹。人只依着自己好恶选择自己与神的亲疏,时而无限惆怅,时而又是无限爱恋,这些情感,全是自寻烦恼。从这里我们也可以突然悟到:被人类强行分为掌管生死和子嗣的两位神,原本并无差别,本来生中有死,死中有生,一回事罢了。
不过反过来看,人对神耍的那些小心眼,小把戏,仁慈的神并不戳破,还是很配合地该视察视察,该接受祭祀接受祭祀。为人类那小小的智慧打着掩护,无非是留一点温暖而诗意的抚慰。只可惜,神不负人,而人偏要负神。这一切玫瑰色的温暖原本在无论中西的文明传统里皆有,可人非要凭借自己愚蠢的自负,用自己那可怜的“理性”做盾牌打破了这层温暖保护层,且美其名曰“去魅”(disenchantment),结果落得个没着没落、无家可归的下场,一个个成了现代的孤魂野鬼。我们,是否真的准备好了承担“无神”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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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冬了,话也少了很多,外出的工作告一段落,于是基本宅在家了。穿着宽松绵质的长长的衣裙和披肩,层层叠叠,像是住在十几世纪的田园画中,听些绵长悠远的音乐,读几片旧诗词,弹几首曲,还差点倒腾出落满了灰尘的绣架,续上那幅绣到一半的吴冠中的江南小品画。主要是怕太过放任自己的懈怠,于是很不情愿地,拿出刚刚开了个头,却已到交稿期的书稿。不管怎样,第一次找到一个喜欢冬天的理由,原来冬天会让日子变得漫长和层叠,这样的日子,谁不爱呢?
适合冬天的森林系服装,转自“制品 ”。发现与这里面类似的衣服和配饰,我基本上全有:
冬天也是最好的品尝美食的季节。图片转自“制品 ·Bonnie镜头下的美食天地”。
还适合赏花赏猫赏美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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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置之隔:《湘君》与《湘夫人》 - [黄灯青卷]
2010-11-05
《楚辞》中有些文章虽然独立成篇,但要对照起来看才更有意思,比如《湘君》与《湘夫人》、《大司命》与《少司命》之类。
《湘君》与《湘夫人》写了一对无缘得见的情侣所各自抒发的幽怨之情。不过很有意思的地方在于,两人都彼此倾慕,也并没有什么力量阻挠他们的相爱,却由于某些神秘却看似巧合的机缘错置而错过了彼此。仿佛一对咬合很好的齿轮,只是因为咬合的节奏未相合,便尴尬地磕碰顿挫。
《湘君》一开始便是描写湘君把自己倒饬得潇洒英俊,迫不及待驾一履轻舟去约会湘夫人的情景。见不到湘夫人,便开始跺足槌胸地忧伤,还胡思乱想:到现在还不来,到底是什么人留住了你的脚步?到最后,干脆伤心地涕泪横飞了。(君不行兮夷犹,蹇谁留兮中洲?美要眇兮宜修,沛吾乘兮桂舟。令沅湘兮无波,使江水兮安流。望夫君兮未来,吹参差兮谁思!……扬灵兮未极,女婵媛兮为余太息。横流涕兮潺湲,隐思君兮陫恻。)
于此同时,《湘夫人》那边也为了约会的美好时光准备停当,却也是因为找寻不到自己的爱人而惆怅忧伤(帝子降兮北渚,目眇眇兮愁予。 袅袅兮秋风,洞庭波兮木叶下。 登白薠兮骋望,与佳期兮夕张)。那么,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原来她的感情和湘君那热烈而直白的方式比起来,要含蓄和舒缓一些,她也思念着湘君,却不敢说出来,让湘君无法感知和了解她的心意(沅有茝兮澧有兰, 思公子兮未敢言)。
然而,就是这样差了半拍的爱情节奏,在湘君那里反复地猜疑揣度之后,便得出了两人心意不同、恩情不深、交往不忠、约定不信的结论(采薜荔兮水中,搴芙蓉兮木末。心不同兮媒劳,恩不甚兮轻绝!石濑兮浅浅,飞龙兮翩翩。交不忠兮怨长,期不信兮告余以不闲),乃至于一怒一下,把自己的玉佩都扔到了水里,还赌气要把那代表永恒忠贞爱情的杜若,采来送给湘夫人的侍女,以示绝情(捐余玦兮江中,遗余佩兮醴浦,采芳洲兮杜若,将以遗兮下女)。
可是与此同时,湘夫人还在苦苦等待着一旦爱人召唤自己,便要和他一起乘着马儿奔向远方(闻佳人兮召予,将腾驾兮偕逝)。还描绘了一幅与爱人在一起生活的美好情景,用荷叶、紫贝、荪草、桂木、兰木等美物来装饰两人的爱巢(筑室兮水中,葺之兮荷盖; 荪壁兮紫坛,播芳椒兮成堂; 桂栋兮兰橑,辛夷楣兮药房; 罔薜荔兮为帷,擗蕙櫋兮既张; 白玉兮为镇,疏石兰兮为芳; 芷葺兮荷屋,缭之兮杜衡。 合百草兮实庭,建芳馨兮庑门。 女嶷缤兮并迎,灵之来兮如云)。想到这里,她也把自己的衣袖之物丢到了水里,也去采了杜若,却是为了以后见到爱人时便送给他(揖余袂兮江中,遗余褋兮澧浦。 搴汀洲兮杜若,将以遗褋兮远者),却不知湘君此时已经一怒之下,要把采来的杜若送给自己的下女了。
心意相隔,彼此错过。看似很简单之事,无非一人急而一人缓;一人心意显而一人隐;一人受挫于眼前便放弃另一人眼前不得仍谋划未来。没有任何外力之隔,甚至彼此心意相通,不过是情感节奏不同,就因此错置而错过了。可见世上之事过多抱怨命运实在不公,小小的动念之间,下面埋藏着万丈深渊,使一切都有了不同。所谓因缘和合,要多大的愿力与机缘,才会成为现实中不起眼的实现。如此说,每个存在都太伟大,都要感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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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浪·iPad·乱翻书 - [痴人说梦]
2010-10-29
看到几处贴着无家可归的流浪汉用上网本和iPad的图片,大家都是当笑话讲的,觉得两者很不协调,我看了倒是很受触动,并且很造作却不由自主地用文艺腔想到:这背后隐藏着我们与世界关系的何种隐喻?还是先看图片吧:
这两幅图片皆转自Gizmodo,题目叫做“他或许无家可归,但他至少拥有Facebook ”,皆拍自UC伯克利大学的校园。作者说看到这幅景象的反应是:这世界哪里出了问题。
这幅图片转自爱范儿,“我无家可归,因此我用iPad ”,虽然貌似原始出处也是Gizmodo。这是一位巴黎的流浪汉,他说自己自愿选择了流浪生活,他用iPad在聚会上当DJ,用Skype、Google voice和朋友家人联系,用笔记本写作为自己赚取生活费用……“因为我经常移动,有互联网可用,我不太需要家。我这样的人其实挺普遍:我们被称为永久旅行者。……上周我搭便车到了法国南部,一整周都带来嘎纳和尼斯的沙滩上。再过两周我可能就到了伦敦。这绝对是一种很有趣的生活方式。但你也得跟得上音乐、电影、科技、政治的最新趋势。如果碰上当地经济不景气,最好继续迁移。”
看上面那张图,他手里捧着的iPad发着幽幽的光,像不像油画里使徒手中捧着的《圣经》?如果它是一个隐喻,那么是一个更深的关于上帝的隐喻:随着上帝,四海之内的人们皆是兄弟姐妹;而现在,随着互联网,人与人之间的纽带愈加超越了家庭和空间的范畴,从未如此抽象地紧密联系,也从未如此真实地松散关联。我们将,在多大程度上,还需要家?流浪,到底是一种放逐,还是一种回归?我想像着,对拾垃圾者赞不绝口的波德莱尔和对浪荡子痴迷不已的本雅明看到这一幕会做何反应,我想,他们会从中,嗅出新的自由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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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在家卧床静养,精神好的时候起来乱翻书,倒成了意外的奢侈。看完了余华的两本小说、一本尼采的小薄册子、正读着的是叶芝的《凯尔特的薄暮》。人在身体欠佳的时候精神中也一片虚静,此时除了大部头的理论书,其他的什么书都适合,尤其适合读小说和诗。听音乐也是好机会,手头有一套BBC选本的DVD版歌剧集,这下终于有时间看了。唯一遗憾是我妈妈刘女士不喜欢,我一放她就躲得远远的,说听得直揪心,还说不利于身体康复和心情愉快。我仔细想,悲剧听起来当然不会心情愉快,不过看到别人的大不幸,觉得自己的小磨难、小折腾、小不如意都是小case,在优美而忧伤的音乐中,内心反收获了更深的宁静,大概这就是亚里斯多德所谓悲剧的“净化”功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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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一阵子鲁迅的很多文章被“请出”中学语文课本,搞得沸沸扬扬。我其实并不在乎课本里有几篇鲁迅的文章,问题是:那里的鲁迅是一个什么样的鲁迅?
我的六年中学里,每每发下新课本之后,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语文课本里鲁迅的文章先看一遍,然后再翻到后面把文言文看一遍,就心满意足了,其他现代文是一概不入眼的。以至于我初中时的文风具有浓郁的摹仿鲁迅的痕迹,从清浅的人生经验中生生挤出些痛切与深沉来,动辄在结尾处做欲说还休状——“呜呼哀哉”,或者“如此而已”之类。问题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女生因何对当时最热的琼瑶、三毛毫无兴趣,偏偏对枯瘦冷硬的鲁迅着迷?何以他的暗,可以在一个年轻生命混沌未开的荒蛮世界中撑开一片亮堂堂的天空?何以他的冷,能够安顿我那茫然慌乱的青涩,以至于有他的文字垫底,心里便稍稍有了主张?
从我们的中学课本里对鲁迅的各类导读、注释、课后辅导、考试答案等等一系列官方的标准答案中,是很难找到解释的。他在我们的“革命”叙事中,被不断放大的是战斗、坚强、严苛、毫不宽恕、横眉冷目的一面,这样一个鲁迅,又如何能被十几岁的孩子喜欢?倘若只是这样,那么文章删掉就删掉吧,多了反而无益。如果我的嗜好和口味不算怪异,那么这样一个鲁迅我也不会喜欢:除了叽叽歪歪地和人打口水仗,而且还得理不饶人,这又何必?好在文字本身会散发出更本真与丰厚的气味,被阅读它的人捕捉到。我相信那时的我在“无产阶级革命文学家”之外,一定凭借直觉嗅到了某种“革命”之外的味道。
记得刚刚学完《阿Q正传》时,我交了一篇作文,题目叫做《论精神胜利法的合理性》,被老师批了一句:“胡言乱语,退回重写。”我那篇作文的立论大抵是说:“精神胜利法”在人生遇到险境之时,能够鼓励自己渡过难关,因此是一种良好的自我保护机制,总比坐以待毙,把自己郁闷死强多了。估计是我这种“反动”言论,完全不符合课本上关于“精神胜利法”是一种虚幻的自我欺骗的定性。
我们被老师和书本告知:麻木愚昧的阿Q无法被革命精神所感召,将革命视为“儿子打老子”;而我分明感到的是那肤浅洋化的革命潮流无非是表层的泡沫,根本无法撼动和渗入底层的土壤,解除中国最根本的病灶。各种革命理念如跑马灯一般,你方唱罢我登场,皆把老百姓当成革命的试验田,那么阿Q这样的小民,除了用精神胜利法来安顿自己混乱的心灵与生活秩序之外,又能如何?鲁迅对阿Q的骂和讽刺,分明是借革命者之眼来骂和讽:在这些人的眼里,阿Q这样的人还有价值么?所以他就该死,就是革命的对象。只是中国的乡土社会有千千万万个阿Q,你把他们都革命革死了,这算是哪门子革命呢?鲁迅不会喜欢阿Q的,也欲改造之而后快。但这样一个由阿Q们构成的底层,才是我们必须接受的中国社会与文化脱胎换骨的前提,这是我们的“家底”。对此,鲁迅又怀着深深的同情,或者说,爱。这阿Q,不过是他曾爱着的,年少时灵秀飞扬,年老时却麻木懦弱的另一个闰土,是他的乡亲。那嬉笑怒骂之中,透着的是悲悯的大情怀。我想,打动我的、震撼我的,乃至于多少年内我都可以跟着他的光亮径直去走而毫不犹豫的,正是这个鲁迅。倘若只有讥诮和刻薄,这世上这样的人还少吗?
这悲悯渗透在他几乎所有文字的背后,祥林嫂、孔乙己……他的怒、他的怨,他的狠;他的刻薄、他的刁钻、他的苛责,不是冲着他们,而是为了他们。他就像《地藏菩萨本愿经》里的地藏菩萨,一次次地沉潜到那最绝望、最黑暗、最卑微的所在,同他们一起咀嚼着永无间歇的“无间地狱”之苦。他的文字,担负了中国文化与命运累世之苦,又如何轻巧明媚得起来?
多少年来我们只把鲁迅的硬骨冷血绣在革命的战旗上,把他的一个个悲剧故事讲成了喜剧,把他另一半的柔软与温热给阉割了。革命者,岂能对旧世界有同情、有矛盾、有留恋?凡从鲁迅中读出这些个味道出来的,都是“胡言乱语”,要“退回重写”的。殊不知我们丢掉的,反而是最坚韧恒久的一部分。革命终将会结束,那放下长矛枪炮,轻拍身上的尘土之后回到田间地头的,仍然是一个个阿Q、祥林嫂、孔乙己……只是今天,还有谁为他们去担这些苦?
英国有个作家兰姆曾经写过一个和中国有关的故事:说有个中国人某天无意中烧毁了一栋房子,结果在灰烬之中发现几块烤肉,很是好吃。为了吃到更多的烤猪肉,他只好一栋接一栋地去烧房子。如果这算个笑话,也是一个冰寒彻骨的冷笑话。可怜中国人,本来住在祖先留给我们的坚固华美的大屋里,结果世界变了天,能吃烤猪肉的人才算老大。我们只得,一把火烧掉祖宅,去换那吃烤肉的身份。烧的时候,那人无限痛苦、愧疚和矛盾的心情,我们懂吗?不懂这人的心情,就不懂鲁迅对待传统文化和五四新文化运动的复杂态度。不惜斩断文化的根脉以自救,仿佛受伤时点了要穴以防止伤势的蔓延——这决绝背后,是另外一种悲悯与悲壮的情怀。
理解无情之鲁迅,当从有情处着眼。如同千手千眼的观音,那些个手里拿着的,有杨柳甘露,也有剑戟刀叉,都慈悲,都有情,形式不同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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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姆:用命运楔入生活的方式写作 - [黄灯青卷]
2010-10-11
人是如何滑入自己的命运轨道的?积极的版本:我们经过了三天三夜苦思冥想,选择了一条道路,决心就这样走下去,于是命运被我们选择了。消极的版本:天降某种厄运或福气在毫不知情的我们头上,于是从此换了轨迹,至悲或极乐。但事实上,我们更常见的命运是荒谬的版本,是人生版“蝴蝶效应”:某天你心不在焉地“偶然”翻开一页书或者买了一样东西,然而命运以某种我们不可知的神秘方式瞬间楔入我们的生命中,严重地更令我们的后半生就被这“偶然”所主宰。而我们自己,还全然不知地照样生活,等最后的结果出来,我们早就忘掉了当初的那页书或者那样东西,只知道,命运突兀地从天而降。其中的荒谬性,只有用神的眼睛冷眼俯视,才发现得了。
毛姆的写作方式,采用的就是这种神的视角。在《西班牙主题变奏》中,他的文字心不在焉地开始了,说的是他某天被酒店老板兼卖古董的老伙计缠得实在没办法了,只得买下了他死乞白赖非要推荐的一本旧书。以这件偶然的事情为切口,毛姆的生活就一下子滑入了一段长长的别样体验。又是某天,他百无聊赖,“恰巧”翻出这本自己根本没打算看的书,居然还看了进去,接下来毛姆在这里嵌入了一大段书里的故事,一个天主教圣徒的修行故事。然而有趣的是,这个圣徒的故事也充满着偶然性,不过是他在家里养伤的时候,想读些骑士小说打发时光。无奈家里只有《耶酥言行》之类的书,只得随便翻翻,没想到一下子被吸引住了,慢慢开始了各种苦修经历,最后成了西班牙最有名的圣徒。看到这里,毛姆也开始随着书里的一些修行方式开始练习。有趣的是,写到这里,毛姆就戛然而止,我们并不知道这本书此后会对他产生什么样的影响,但是,可以肯定的是,命运在此留下了微小的创口,它可能就此退出,也可能在日后的某一天,就此疯长下去。谁知道呢?而这一切,皆缘于某天他所买下的这本并不想买的旧书。
整本书的写作毛姆差不多都在用这种方式,每个主题,不可预期地随时会开始,朝某个方向神秘地生长,又在不可知的地方停下,围绕西班牙这个主题不停地变奏着。这让我想起了巴赫金曾说《荷马史诗》的时间结构,就像一棵树,每个点上都能发出芽,从而长出一棵新的树干来。没有严整的逻辑,没有清晰的目标和方向,但并不妨碍它以自身神秘的生命密码茂密地生长。
毛姆是在摹仿荷马吗?我不知道。不过,原来文章还可以这么写,不用严密地起承转合,不必全知全能地局促于一个狭窄的逻辑空间,好像文字只是随着生活本身,在流动。当你失去了目的,脚步就会自然慢下来,一切琐碎的细节也因此有了趣味——反正又不急着干什么。毛姆的文字里充满了唠唠叨叨的烦琐细节,关于吃、关于穿、关于女人,但你也不会觉得很烦。他以这种写作方式抽掉了你自以为原本自明的理性,怀着种“姑且看看你要干什么的”好奇心,结果一下子就掉进了他设下的爱丽斯的兔子洞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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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最近手头常翻的书有《诗经》、《楚辞》和毛姆的《西班牙主题变奏》。缘由是对自己的文字越来越不满意,罗嗦、句子太长、行文干涩、散漫,且如一匹脱疆的野马,你想往东,它偏向西,太不给力。文风的败坏大概源于几个方面:政治类的应景文章写多了,难免文字抽象空洞;理论的书读多了,于是用词容易流于晦涩;论文写多了,思维方式难免从理说到理,缺乏细节;受外语的翻译体影响太深,已经很难写得出简洁漂亮的汉语;中文功底自中学之后没有什么实质性提高,言语贫乏。于是痛下决心要改变这种状况,方法其实很笨,就是多读书背书,有意识地回归汉语最优美丰富的本源上去,《诗经》、《楚辞》就是第一步。光读也不行,要大声吟咏乃至背诵,于是每天手抄几段,随时拿出来温习。再往后还有《文选》、唐宋八家。谁叫我们这一代人的教育,先天便缺了古文的童子功,只好后天自己来补了。至于毛姆,是因为看到不只一位读书人或者作家说,要想写好文章,就要看毛姆的书。这本书翻了一小半,就对他讲故事的功力佩服不已,并且偷学了不少东西,果然是名不虚传,待我专章另叙。
2、听琴之于弹琴的区别,就如同熟人与爱人。同样一支曲子,在自己能够弹出来之前,哪怕听得再熟,有会然于心之处,也终究隔了一层。非得你一个音符一个音符摸过去,让它淌过自己的心间,再流出来,这曲子才会化到你身体里去,从而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如同你非得与一人有了肌肤之亲,这人的一颦一笑,对你而言才会带着股热乎气儿扑面而来,于是才与你有关。当然这过程着实痛苦,一遍一遍地磨,每个指法细节都要重复地、不厌其烦地去练,去抠。等把所有技术的沟沟坎坎迈过去了,你常常又会发现你与这曲子之间已经熟悉到如同老夫老妻,固然一切水到渠成地顺畅,只是你已经缺乏了发现的新鲜与喜悦,在毫无碰撞中与之渐行渐远。直到有一天,你学了其他的曲子,反过头又想到它,再次摸弄琴弦的时候,你忽然发现了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灵魂。此时,技术的障碍都不存在了,而一段时间累积起来的陌生感让你忽然领略到:原来它的风韵在此。这一波三折、一叹三咏的曲折,又岂是仅靠听琴就能完成的?倘若我此生的造化成不了什么伟大的琴家,但至少,我可以潜入每支琴曲的灵魂中,懂它的笑貌形容,做它的真知己。这也就够了。
3、徐复观先生《中国文学精神》中之《儒道两家思想在文学中的人格修养问题》。初读这是一篇引经据典,梳理脉络的学术文章,读着读着,里面的关怀和时代感就慢慢渗了出来。一干人打着反对“文以载道”的旗号,认为过分强调道德会束缚文学。对此徐先生仔细爬梳了“道”与“文”之关系后,尖锐地提出真正束缚文学发展的最大障碍,乃专制之政治。
“在专制之下,刀锯在前,鼎镬在后,贬逐饥寒满于前后之间,以设定人类良心所不能触及的禁区,凡是最黑暗、最残暴、最反人性的,禁区的禁愈严,时间一久,多数人变麻木了,有的人变为走向反面的爬虫动物了。……中国历史中无数天才,便在这种专制下压抑以死。不从这种根本地方去了解中国文学乃至整个学术,何以会连续走着退化的路,却把责任推到儒家的道德之教身上,以至今日稍有良知良识的知识分子,‘来’无存身之地,‘归’无可往之乡,较苏东坡更为悲惨,于此而高谈文学创作,使我不能有一片苍白迷茫之感了。”
读完这段话,我不禁仰天长叹,心有戚戚焉:先生怀着何其痛切的心情,才会一边把中国传统“文”之道中最高蹈、闪光的东西一点点铺开来给读者去展示,充满了骄傲与敬畏之心;另一边则痛斥今人乃无能懦弱的“爬虫动物”,丢了古人的风骨不说,还要无赖地把帐算在祖先头上,这算是些什么子孙!更加令人感慨的是,徐先生写此文的年代是1965年,四十多年过去了,中国的文学与学术,除了在虚幻的繁荣外表下继续退化与凋敝外,就是连徐先生这样的痛斥与痛切之心都更加稀少了。心里揉搓得如同皱作一团的草纸,又锈又紧:就这么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地活在现代,该让人,情何以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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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去硅谷,顺便去了趟北大书店。黄昏的北大校园,薄雾轻起,想起在这里读书的时候,每到黄昏,心里都是淡淡的忧伤。好像再后来,涎皮老脸的,就很少有这种时候了。正兀自感怀着,忽遇一女生问我:同学,请问小西门怎么走?我立马端出北大女生的大家闺秀范儿,热情地带了一小截路,指给她看:喏,就在那边。其实心下洋溢着老女人特有的窃喜与虚荣:人家叫我同学,说明我还不老呢。
北大物美超市的地下有几个小书店,到现在我都认为是最好的书店。清清爽爽的全是人文社科类图书,你不必如同在若干图书大厦中那样,从若干心灵鸡汤或励志、炒股、秘史、厚黑等畅销书中间爬过,却仍然找不到你想要的那一两本,就像我从不为了买几根青菜却得在款台排上半小时队而跑到家乐福一样。更何况这几个小书店的折扣都非常令人满意:一个是常年全店七五折,另一个则是从三折到七折不等。三个小店也非常清幽,分别叫做“博雅堂书店”、“野草书店”和“汉学书店”。
说它们清幽其实并不准确,因为你首先得走到地下,然后穿过长长的、曲折的走道,两边是喧闹的超市和小店,最后经过一个小药店,柜台上写着“买去黑眼圈霜,送干发毛巾”的字样,走到尽头,才是几个小书店。我方才理解,古人所谓曲径通幽,说的原来是这个意思——不经过这些个大热闹,你又如何感受到最后这幽的小喜悦呢?
“博雅堂”的名字一直是我的大爱,不过几平米的小店面,干净整洁。店员、读者都是看起来很舒服的那种,说话轻言轻语,与外物无干的投入。我翻着书,耳边听到两个小女生轻声耳语:
“你说哪个版本的《尼各马科伦理学》好呢?”
“我也说不来,我是几个版本对着看呢”
“要不买亚里士多德全集那个版本吧?”
这时候我真想好为人师地跑过去插嘴啊,最后还是忍住了,我想说的是“其实商务‘汉译名著’和苗力田版本都比全集那个好啊,不可相信全集的……”。谁又能代替谁的体验呢?自己这点心得,不也是在几个版本对着读的过程中才积累的么?看到她们青春干净的脸庞,觉得真明亮温暖。
又等一会儿,听到另一小女生对店员轻语:“您帮我找找《资本主义、社会主义与民主》这本书好吗?”店员认真地爬上爬下,问了两遍都没记住书名,女孩子急了,指着一本书后的书目,杏眼圆睁地说:“喏,就是这本,熊彼得的《资本主义、社会主义与民主》。”仿佛在说:怎么连这个都没听说过啊?店员忙谦卑地再去找。或许这些都是每天每天发生在这里最普通的场景了,可是对我来说,却有别样的情感与意义。想我每天工作在一个政治味道太过浓厚,言谈思想交锋都充满着火药味的地方,一点点清淡无用、清爽悠然的书卷气是多么令人亲切而舒展,当然也夹杂着一点怅然:想我原也可以这样过生活的,那么自己当初的选择,到底对不对呢?
另一家“野草书店”果然店如其名,每个角落横七竖八杂乱地摆满了书,仿佛以此来诠释“野草”的意思,走着走着,就会时不时被一堆书绊一下。并且每个角落无秩序地摆着不同折扣的书,从三折开始,于是经常有不可预期的惊喜。店员也粗犷得多,不仅说话大嗓门,还会毫不客气地根据你买的书来推荐其他系列或者作者的书,仿佛豆瓣上的“豆瓣猜你会喜欢读……”的功能。虽然这推荐常常风马牛不相及,你还是会觉得开心。譬如我想找端木赐香的《重读晚清六十年》,他老人家说,这本行吗?我一看,叫做《晚清的尽头是民国》。呵呵,也不能说完全没关系,听说在清华图书馆里,“公羊学”的书是被编在“畜牧业”的目录下的,和他们比,这里的店员就算专业多啦。顺便说句,太新的书这里反而没有,端木的这本是今年6月刚出的,大概出版社正好卖的时候,不肯以这么低的折扣给他们吧。
最后斩获了三大袋杂七杂八的书:
《我的生平:瓦格纳回忆录》五折;《修补裂痕:音乐的现代性危机及后现代状况》,四折;《新资本主义的文化》,六折;梁思成的《佛像的历史》,七折;亨廷顿的《文化的重要作用:价值观如何影响人类进步》,七折;徐复观先生的书三种,《徐复观论经学史二种》、《中国思想史论集》和《中国思想史论集续编》,都是五折。这些购自“野草书店”。
此外还有:《最美的音乐史:从巴赫到摇滚之王普雷斯利的故事》,陈来的《中国近世思想史研究》,钱钟书先生的父亲钱基博的《戊午暑期国文讲义汇刊》,美国人福特写的修昔底德的注疏《统治的热望》,蒋星煜的《中国戏剧史钩沉》(上下),朱熹编的《近思录》和他做集注的《楚辞》,吴飞的《浮生取义:对华北某县自杀现象的文化解读》,还是钱基博老先生的《现代中国文学史》、王焕生译的《西塞罗文集》(政治学卷)、《群氓之族:群体认同与政治变迁》、义赛亚·柏林的《苏联的心灵:共产主义时代的俄国文化》、蒂利的《信任与统治》、《人民共和国六十年与中国模式》和《国家·民间·文化遗产——社会学视野中的吴地古琴变迁》。以上都是七五折,购自“博雅堂”书店。
这么一趟小小的“行动”,就给我带来如此的喜悦,这岂是Kindle、iPad之类所能替代的啊。不过它们有它们的好处,就是可以把买那些个看过即丢的“专业书”的名额腾出来了,也算功不可没。
等回来清点这些书的时候,自己都有点看不下去了。杂到这种程度,到底想干什么啊?最后给自己编了个理由糊弄自己——你现在的专业是互联网研究啊,除此之外便都是杂书,既然如此,杂到何种程度,你管得着吗?顺便给自己勾画了一幅退休之后的生活场景:清晨是练瑜伽和弹琴;上午阅读中国各路经典;下午阅读西洋经典;晚上散步,读佛经。好一幅马克思描绘的共产主义的生活场景啊。想到这里,我就决心从现在起,努力加餐饭,争取好好地活到那会儿。既然无法早早实现财务自由,告老还乡,那就活得久点还不行吗?其实每过一年,我都暗自欢呼雀跃,终于离退休又近了一点。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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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前师傅嘱咐我好好练熟《阳关三叠》,我来弹,大家唱,要在月底的雅集上表演。近一年没弹过这曲子了,从下午到晚上边弹边唱地练习,唱到“载驰骃、载驰骃,何日言旋轩辚。能酌几多巡?千巡有尽寸衷难泯。无穷的伤悲,楚天湘水隔远滨,期早托鸿鳞”的句子时,忍不住潸然泪下——这泪全然不为了自己,而是此时,我无比温暖湿润地潜入了诗人的心里,复活了他的伤悲,这,是为他而歌哭的。
这是一个唐代的早春时节,正值清明。细雨蒙蒙的早晨,在阳关路边一座小小的亭子里,大诗人王维备下几杯薄酒,送别好友元二到遥远的伊犁去当差。他是被发配去的,而不是要援疆后回来提职的,心情自然别样,此其一。那遥远荒凉的边陲之地,此去经年,再见不知何年何日,此其二。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群,还有人可以吟诗饮酒、谈经论史否?此其三。在这样的心情之下,王维折一枝柳条,斟一杯水酒,眼含热泪,送别朋友。干掉一杯甚至还不够——劝君更进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我们这些现代人,这些怀揣手机电脑,坐着飞机早北京晚海南的人可否理解古人的这种离别之心?坐着马车,风尘朴朴地赶路,动辄数月。就算可以传书信,一个来回,又是数月,还不说稍不留意就断了消息,见面更是奢侈。后来我们知道,王维与元二,此别果然是永别,元二再也没能回来。这样的岁月里,离别因此对古人来说是何其伤悲、又是何等重大的事情,就不难想像了。友谊、相惜、思念因此在这样的时空中发酵得悠长、绵密、醇厚。中国古代的诗词歌赋里,离愁别绪最为发达,也只有在这样的情感中,才容易见到世事无常流变吧。
现在好了,想谁了发条信息、QQ、微博、email、电话,再不济了一张机票,想见的人就在手边。只是为何我们并未因此收获比古人加倍的友谊与幸福?徒劳地群发、群复着节日短信,为何没有一条是用期盼、颤抖的手,惊喜地轻轻打开,又小心翼翼地一个字一个字地回复?坐着飞机在上空盘旋,到了就想往回赶,为何没有一个地方可以令人一步三回头、顾盼不舍?仿佛天天都有了年逢七月七才有的那道桥,却发现没了在桥那端等着你的人。
古人的愁是“离”愁,见心不见人;今人的怨是“隔”怨,见人不见心。这么一说,倒是古人幸福些。
依依故恋不舍,泪水婆娑,湿了衣襟,从此没了德行相伴的友人。我心怀感念,十二个时辰都会思念着你啊,你我却如同商参之音,各一方,难相聚。喝酒吧、喝酒吧,酒未饮,心先醉。那载着你奔向远方的快马啊,何日才是归期?纵使再喝,又能喝下多少杯?千杯也有尽的时候,寸心之间的情谊却难以泯去。这无穷的伤悲啊,楚天湘水,人各一方,你要早早来信。尺素之间传情意,好让我,如同还在你的身边,谈笑纵情。噫,从今一别,两地相思入梦频,闻雁来宾。
这样的情谊,怎不令人神伤之、向往之、陶醉之?
世上最悲伤的事不是至亲至爱之人的别离,而是无人可别,无人可离,这才是悲中之最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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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学琴的时候如何把谱子记住是个大问题。古琴的减字谱只标记指法,而无节奏。这就意味着即使你照猫画虎地把指法摸下来,也根本没有节奏可言,就像在画布上涂抹出一堆杂乱的色彩,却模糊得看不出个所以然。这种时候,学得就特别慢。看师傅一遍遍地弹,最后如果不能对应到谱子上的指法,就还是不会。逐渐地,开始把谱子丢到一旁,先在心里把旋律节奏记下,再看师傅的手型,基本上看个两三遍就会弹了,而且基本上忘不掉。谱子,不过是回家后偶尔用作提示。
开始这样做的时候并不自觉,只是觉得这样记得快而已。后来它的效果和影响就慢慢出来了,每支曲子的旋律就像用烙铁烙在心里一样,甚至到每个细节,什么地方呼吸深浅都感知得到。这也才领略到古人用减字谱的高明——就是要断了学琴者对“靠谱”的依赖,逼着你亦步亦趋地跟着师傅去学。弹琴终究是门控制呼吸的学问,弹得好坏不在那有声的部分,而是在沉默的部分——知道在何时停下来、如何停、停多久,是为韵。这些带着血肉的东西,又如何能记在谱上?看着谱弹,无异于郑人买履。
一遍遍在琴的身体上摩挲游移,甲肉与琴弦以各种角度和力量触碰揉搓,那微妙的感知便是琴者在自己生命中填充或是留下沉默空白的过程。如果说读谱是靠眼睛,背旋律是靠耳朵,那么现在我比较相信犹太传统里对视觉的怀疑和对听觉的信任。旧约的上帝从来都是不现形的,人们只听得到他的声音,并严厉地和人立约“汝不得崇拜偶像”(idol/image,在希伯莱语和希腊语里都是一个词)。大概声音对于生命密码的记忆保留得更为完整,因为它无法延迟,只得在现场,就少了很多误解、误传的机会。
自从我的生活方式逐渐从视觉转向了听觉,我发现,原来世界一直在向我诉说,而我却“看”不见,因为我错过了倾“听”。从这时起,我觉得自己被音乐给放空了,把那些个漂浮在表面的知识、概念、理论、道理全部放掉,用自己的听觉体验给它们吹口气,让它们以某种声音的方式重新活过来,从而变成“我的”。
忽然发现了一个很玄妙的事情:那安静的文字,其实原是喧闹的;而音乐,以声音织就的存在,反倒是沉默的。自有音乐相伴以来,我感觉到自己最深的内在,寂静得一片虚空,早已无话可说。这虚空可以从音符、指形的空隙处瞥见,令人时而会心一笑,时而呆若木鸡,用老马的话说,就是那些个“惊悚”的时刻。在柏拉图的对话里,这位大哲经常用到的一个词便是“惊呆”。那些个执著于希腊之logos的人不知道,托起那华美绚烂的逻各斯外观的,是它下面无限而永恒的虚空。瞥见它的哲人们被它惊呆了,可他们仍然几千年唠唠叨叨说个不停:是在向人们描述那无可言说的虚空(辩证法的本质意思?),还是只能用相反的方式编织起绵密的语言世界,好给这虚空以豁显出来的容器与参照?倘若如此,哲学倒要反着读,就像音乐要反着听了——不听那声音,专听声音之间所间隔和溢洒出来的沉默间隙。就像柏拉图借他人之口以故意之无意的方式说:当肉眼闭上,心眼方能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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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假期过得格外任性。家里就我和阿姨两人,所以专门吃了几天素食,红枣、红薯、玉米、自家磨的豆浆和各种粥,加上秋天赐予我们的丰盛蔬菜与水果,身体由内而外地清爽舒适。身体舒坦了,灵魂自然也不输阵,半个床上都横七竖八堆着翻开扣在那里的书,一本《楚辞》、一本毛姆的《西班牙主题变奏曲》、一本线装琴谱,还有就是马慧元的《书生活》,左拥右抱,燕瘦环肥,都要、都要。
老马的《书生活》整整看了两天,一个字都舍不得落下,很久都没有现代人写的书能让我这样,痴狂地写写画画,做笔记,写批注。有了这本书,这个假期便值了。
以前博客里也提过,这个奇异的女人,学计算机、弹管风琴、痴迷西方古典音乐,绘画乃至于一切艺术、痴迷读书。所以她的文字也是三者的结合,有理工科思维的简洁、准确,洗掉了文科女生常见的哼哼叽叽、婆婆妈妈,所以她的文字异常干净。但她的行文又内含音乐般的节奏感,读起来如同听音乐,丝毫不觉枯燥单调。尤其是常常不经意的一词、一句,轻轻飘来,却具有石破天惊的力量,在我心中敲下重重一槌,忍不住泪流满面,仰天长叹——That's it!这就是我长久以来想要寻找的表达,怎么都找不到,却被老马,一语道破。比如:
“‘鲁宾斯坦让我感受到节奏和自豪感的关联。’对此我也很有同感。在巴赫的管风琴作品中,也有无数这样雍容的时刻。这是音乐最敏感的当口,它期待灵巧的手段和敏锐的判断力,来注入那么一点点的关切和骄傲。而为何节奏可以和情绪、神态相联系?当音乐积累到一定的厚度,你应该感知到它的成熟和绽开……”(《巴伦博依姆拾屑》)
“沉默和音乐的关系,笔者本人在漫长的实践中一直忽视着,只有最近才在巴赫的残酷迫逼下稍见端倪,所以我想声音和沉默的对话,是一种刻骨、接近本质的东西。我在感性经验中对它并不陌生,回想音乐中那些惊悚我的时刻,都与此有关。”(同上)
“人如果不能顺应环境,至少还有内心可以伸展;心灵提供世界的‘冗余’,并且是世界的缓冲。……所以,任何普通正当的快乐,仍然会被支持和赞美,但是面对少数人的不快乐,可以这样去看:他们保护着这个世界的丰富和力量。”(《不快乐的作家》)
“归根结底,一个人爱书爱得深,也就被影响和伤害得深。……面对那么多伤人入骨的书和人,想衣衫不湿地活一辈子,何其难哉。”(《鲍斯威尔和他的世界》)
“人生太弱小了,一颗敏感的心灵跟千年积累的艺术品对峙,其实是艰难的搏斗。……自古以来,生活中的嘈杂、屈辱、不公和文明史上被过滤下来的高尚伟大之物既互补又对立着。”(《文明》和克拉克)
“谈到小民的求生与求道,他笔下矛盾丛生,终现悲凉——这是生命本身的悲哀吧。对人偷生之望,他‘恕’得多些,似乎将社会精神瓦解成生物本能,在我看来,此人生观可以救一己性命,却难以济世。老张笔端对小民体恤虽多,却似又是一种绝望与寒凉。……一辈子吃的桑叶最后成丝,虽然有限,到底成仁。”(《怀念老张》,此处老张指张中行先生。)
“巴赫管风琴赋格作品的结尾,常有这种和声,节奏飘忽地变了一下,蛮不讲理地把乐意扯到别处,给听者吃了贴迷幻药。那时我就想,上帝为我们设计巴赫这个人物的存在,是跟量子力学一道给人类准备好的礼物。人秉承牛顿之意似乎把这个世界越算越妥贴,然而内部的裂痕在内部却无法看到,它扩大着,终于成就体系的动荡和撕毁。上帝还是毁灭了我们的信心和骄傲。这一切,真是一种轮回。”(闲话《GEB》)
这样的文字太多太多,以至于,我贪婪地读着,一边不住地担心剩下的页数不多了,读完了岂不可惜?一个穿行于科学、文学、音乐、绘画、历史之间的人,稍不小心,就会跟不上她的脚步。我跟着她,把自己一路上东洒西藏的各种陈年见识与模糊体验,一下子穿了起来。她的文字,具有通感的强大力量,谈音乐的时候,你看得到色彩与质感,谈计算机的时候,你听得到旋律与节奏,谈音乐的时候,你又读得出数字与公式。
如果你要出差、要度假、要旅行,我强烈推荐老马的这本书,拆掉那可恨的腰封后,中华书局的设计印刷也配得上老马的文字,清清爽爽的,敢于在封面上不出现出版社的名字,好,实在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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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荐两部好看的动画短片:
一部是皮克斯动画工作室做的“Your Friend the Rat”(打不开下面视频的可以看优酷的链接—— 《你的老鼠朋友 》 ) 。这部短片使用了几乎所有你能听说过的动画手段:2D手绘,2D矢量,2D像素,3D,剪纸,黏土等。该片最终荣获第35届动画安尼奖(35th Annual Annie Awards)最佳短片奖。(以上介绍转自“疯登电影 ”) 片子只有十多分钟,灰常灰常好看。而且从里面刚刚知道了一个知识,当时让欧洲几乎面临灭绝危险的“黑死病”最终还是因为中国的棕鼠传入欧洲才给治好的,并且它有个以讹传讹的名字,叫做“挪威鼠”。哈哈,这么说我们中国的老鼠岂不是欧洲的大救星啊。相信我,看完这部片子,你会爱上老鼠这种小东西的。所以不推荐此片给小盆友们看,否则如果你哪天下班回家发现家里窗台上多了一只扎着蝴蝶节的小老鼠,本人则概不负责。
另一部短片是传媒大学动画学院07级的童鞋们所做的毕业设计——“The Red”(优酷的链接——《红领巾侠 》)。它触动我们的是,无论学习好的差的,谁的学生生涯里不曾遇到过几个横眉冷目的变态老师?谁的心里不曾悄悄做过把飞檐走壁的大侠白日梦?忽想起小学二、三年级时妈妈给我梳了个日本电视剧《排球女将》里的小鹿纯子的发型去学校,班主任老太太冷冷地站在我身后说:“中午回去给我重扎起来。”,那时我心里的惶恐和隐隐的恨呐,哼,变个红领巾侠,扁她!片尾处小童鞋在明丽到刺眼的黄昏中,那迟滞的脚步和瑟瑟单薄的背影,真让人心疼。
另有一部动画长片值得期待——《食破天惊》(“Cloudy with a Chance of Meatballs”),是动画版2012。同样谈末世与拯救,这个要绚烂得多。倘末世都是这样的,那么来就来吧。写错字了?没错,就是美食的“食”,看宣传画就馋死,天上掉下肉丸哦!我小时候倒是没做过掉肉丸的梦,但不只一次梦到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在一个星球上,所有东西都是用冰其淋和巧克力做成的……详情请看“疯登电影”的介绍 。既然是3D动画,就适合全家人,捧着爆米花,到电影院看iMax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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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鸣九皋》到今天为止已经学到了第六段——“旋舞交鸣”,就是一群鹤翩翩起舞、飞翔、盘旋的样子,也是全曲的最高潮。为了铺陈这高潮,作曲的琴家可谓煞费苦心啊,把几乎能用的指法全部都用上了,所以这段也就特别难学:跪指、滚沸、拨拉、轮指、打圆……从下午上课练到晚上,左手名指磨破、手腕酸痛、其他手指也都僵得动不了了。才知道,音乐中听到的那轻盈逍遥的意境,要花多少功夫才能做得到哩。可是我却丝毫不以为苦,因为这段实在太好听了,直想一遍遍地弹、一遍遍地听,就像中了魔一般没法停下来。我把这种心情告诉师傅,师傅故意很拽地说:这算什么,好听的曲子多着呢,慢慢学吧……
后面的四段分别是“声唳太空”、“出云弄影”、“旋转九宵”和“青天白鹤”。每个画面都有种荡气回肠的高蹈与超拔。鹤,这世上最优雅高贵的动物,当你的心随着它起舞、鹤唳、逍遥之时,还有什么烦恼俗事是无法放下的呢?很想,有机会到东北去看看鹤,师傅说,他听过鹤鸣的声音,看过鹤飞的身影,要看过之后才知道这曲子该怎么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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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读的女人——危险(一) - [黄灯青卷]
2010-10-02
上次买书时饶有兴趣地淘回一本很适合作枕边读物的书——《阅读的女人危险》,作者是德国女作家斯特凡·博尔曼。她收集了大量和阅读的女子这一主题有关的油画和论述,灰常有趣,又灰常深刻,让人不忍释卷,时而流露出报复般的快感,时而则是无奈的轻叹。
在另一位德国女作家海邓艾希做的题为《一群小苍蝇!论妇女阅读过度之危险》的序言中,有很多有趣的段落,比如:
“男人向来最不喜欢看见女人具备的特质就是:她们有过强的能力来识破花招。难怪在十八世纪的时候,某些小说的封面仍然嵌上了针线,借以提醒女性自身的职责何在:并非读书,而是该把家务料理妥当。”
“当女人学会阅读以后,世上就冒出了妇女问题。”
“千万别低估读书的女人!她们不但变得越来越聪明、不但懂得如何享受纯粹个人的阅读乐趣,而且她们非常善于独处。……她很亲密地跟正在对她讲故事的作者待在一块儿。坐在她对面的男性手持报纸财经版,完全猜不透她的心思,于是问出了最愚不可及的问题:‘你在想什么?’可是她刚好处于男性无法跟着前往的地方。他眼中的她正端坐在椅子上、坐在窗前、坐在沙发上、坐在床沿、坐在火车车厢内,只不过她并非真的待在那里。她的灵魂可没有与他同在,男性却以为自己就意味着她的一切。亲爱的,你错了。”这段文字几乎就是我家情况的翻版。我的先生本能地不喜我总待在书房看书,但又找不出什么反对的理由:我把家务打理得井井有条、我孝顺公婆礼让亲戚、我从不唠唠叨叨、我从不整天在外面瞎跑……那么,又为什么不能看书呢?但我自己清楚,就是那他无法猜透我心思,在我密匝到没有丝毫缝隙和软弱的强大灵魂面前,他感到空虚、委屈和渺小,是那种无法掌控一切的不安。于是只要我在书房读书,他就要制造出各种动静来,走来走去、端茶倒水,仿佛这样才能穿透那令他无法喘息的无边的安静。奔波的商人制造怨妇,读书的女人制造怨夫。男人都希望自己就是女人的天,除他之外看不到世界的任何其他部分,他又如何禁得起自己的女人把他安置于广阔宇宙的一隅去打量和审视?男人是多么矛盾的动物:当他是你的全部时,便嫌你太黏太烦;当你沉浸于自己的精神世界时,他又嫌你太独立!
这篇序的最后所引用的伍尔芙的说法也很有意思:“全知全能的上帝望见我们臂下夹着书籍走来,他带着羡慕之意转身向使徒彼得表示:‘看哪,那些人不需要奖赏。我们这里没有任何东西可以赏赐给她们了,因为她们热爱阅读。’”
以下图片摘自一个相册“枕上诗书闲处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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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很喜欢蓝印花布的东西,和青花瓷是绝配。攒过两块桌布,现在最想要的是一个蓝印花布做的琴囊。今天看到专门访印花布厂的一篇文章,才知道原来它有个专门名字,叫做“蓝夹缬“,产自浙南的温州一带,名字好听得很。
以下图片转自“日青 ”,一个我很钟爱的关于手工艺品和植物的blog。
如果用这块蓝布做屏风或者门帘,配青花瓷,大美啊。
嗯哼,最左边那块绵密的兰花布,就是我想做琴囊的花样。
一抹抹的娇羞,如邻家少女般清新。
美而不艳,所以久看也不致厌。好女人也是这样吧。
“思无邪”的淡淡心事。
这个启发了我,蓝印花和麻质的东西与色彩搭配也是神来之笔。忽然想到可以自己做几个椅子的靠包,厚厚的麻作底色,中间斜拼上菱形的蓝印花布。
淡然之处最是销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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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的无辜:莫扎特的《唐璜》 - [音乐笔记]
2010-10-02
国庆节和先生做了场“交易”——我陪他去看曹禺的话剧《原野》,而他陪我看莫扎特的歌剧《唐璜》,而客观上起到的效果是:如果没有莫扎特美妙音乐的安慰,看完《原野》后的压抑实在难以释放,为了这个,他又欠下我一笔人情。
昨晚去大剧院看了德国科隆歌剧院的新版《唐璜》(也有译名叫做《唐·乔万尼》,我觉得唐璜好些,可以和大家熟悉的莫里哀的唐璜等记忆对应起来),所谓“新版”,是导演把布景从十几世纪的贵族宫邸挪到了现代。唐璜住在装有录影监视器的豪华别墅里,他的iPhone手机里存着他在欧洲各国与之风流一夜的女人的街拍和大头贴、她们的Facebook账号和Google上的地理分布……当然,从这里仅仅得出“每个男人心里都有个唐璜”,古今都一样的庸俗浅显的结论实在没什么必要,反倒是在古今不同道德标准和尺度之下去衡量“唐璜”才有些意思。
最早的《唐璜》布景图
科隆歌剧院版的《唐璜》现代布景
显然唐璜是那种嘴上人人都骂,私底下男人羡慕、女人爱慕的人。男人固然羡慕他享尽齐人福,但更羡慕的是他把自己的享乐与自由原则贯彻得那么彻底,不屑躲闪,不屑遮着藏着,自己去纠结。女人爱慕他的魅力,以至于忘记了他的残忍。当人们试图用任何道德的目光或标准审视他的时候,在他充满旺盛能量的生命力面前,都会显得苍白无力。去爱每一个他遇到的女人,无论胖瘦美丑,无论年轻年老,这不仅是一种福气,更是一种能力,需要身体与心灵的双重充沛的能量。这点从莫扎特为他所做的序曲中就能听得出来,那雄赳赳气昂昂的气势,倒仿佛这剧的主人公不是一个花花公子,而是一个凯旋的英雄。
科隆版剧照 一:面对如此深情的目光与令人目眩的甜蜜表白,便是即将出嫁的新娘也难以抗拒。
科隆版剧照 二:就是怒气冲冲准备找负心贼算帐的怨女也会再度迷失在他的深情之中。
仔细辨析唐璜的言行,会发现他从始至终贯彻自己的原则,严密厚实,水泄不通,没有一丝哪怕是软弱、退缩与后悔的空隙。最经典的表达当然是他被侍卫长的雕像准备拽到地狱之前,雕像问他:要不要悔改?他以不断加强的唱腔反复强调:不悔改、不悔改、绝不悔改。就是这个”不悔改”,让存在主义哲学家克尔恺郭尔感叹不已,并在他著名的“Either/ Or”中写下了大段评论。而另外一个对此展开思想史意义上评论的是剧作家肖伯纳的“Man and Superman”(《人与超人》)。我还没来得及读这两位的评论,但大抵猜得到两位会从什么角度去切入:超越善恶的道德眼光,把强烈的生命意志贯彻到底,我想如果是尼采,也会对此赞不绝口的。所以,千万不要简单看结尾那唐璜下了地狱的结局,就以为莫扎特不过是宣扬恶有恶报的因果报应。前面莫扎特为唐璜塑造的音乐形象太光彩照人、太有魅力,乃至于下地狱的结局都贫弱到无法改变这点,以至于不由得令人私下悄悄感慨:活得如此彻底、透明和精彩,下地狱又如何?我相信这是每一个看过莫扎特《唐璜》后内心悄悄涌起、却不见得每个人都敢于承认的想法——大胆承认吧,这正是莫扎特的本意和他的音乐魔力要在每个人心中所唤起的东西!音乐让我们卸下一切预设在心中的真假善恶标准,心里悄悄一松,美就进来了——生命多美、爱情多美、音乐多美,享受就好,想那么多干嘛?!
这部歌剧在音乐史上的另外一桩公案是:为何莫扎特要为这么一个花花公子费心做出这么美的音乐?对此从贝多芬的矛盾心情中就看得出来。他一方面对《唐璜》音乐的优美与完美赞不绝口,另一方面又为莫扎特在一个浪荡子身上浪费自己的音乐天才感到痛心和可惜。如何理解这点,倒是一个小细节可以给我们提示——奥地利政府印刷的货币上所展示出的两个莫扎特。
奥地利货币5000先令正面的莫扎特像,右上角就是唐璜,勇敢、机智、充满笑容
5000先令的背面,左上角是唐璜的残忍一面,眉毛高挑,双眼圆睁。右边的雕像是莫扎特的另一部歌剧《魔笛》。
奥地利货币5000先令的背面,左边是莫扎特的唐璜形象,右面就是他的《魔笛》形象。这不仅令人想起:写出放荡沉沦的莫扎特和写出纯洁虔敬的莫扎特之间是什么关系呢?唐璜不过是走上拯救之路的塔米诺王子的前提而已,不让生命自身的充沛与各种可能性充分展开,谈什么真正的拯救呢?《唐璜》先把人从宗教禁忌的牢笼中解救出来,先欢歌起舞,还生命自身以无辜和清白;《魔笛》再把人引到更为高尚虔敬的道路上去。没有前者,后者最后会变成丑陋与枯槁的禁欲。唐璜,其实是塔米诺身边的帕帕基诺的展开与放大版。
只是,让放荡的唐璜不引起人们的反感,而是欣赏与赞美并非一件容易的事情,这事只有莫扎特这样的天才能做到——他的音乐实在太好听了!!!!!从头到尾,每段都好听,每个人都好听,在这样的音乐中,你还恨得起任何人吗?我边听着阿巴多指挥的另一版《唐璜》边写这篇blog的时候,忽然想到了《原野》:曹禺多么地谨慎小心,为金子和仇虎铺垫了那么多肉体欢娱的理由:他们原是定下亲的;金子受到婆婆的折磨;她的丈夫是何等懦弱……这些铺垫和辩解的背后,是何等的心虚?其实,没有任何理由,就是肉体的自然吸引和结合,又如何?!隐隐的向往却没那么大的胆量理直气壮,就让看剧的人也没法获得那么大的力量,不由得会想:他们的理由,充足吗?
只是,莫扎特写下《唐璜》的背景是在宗教气氛还很浓郁的十八世纪,他的唐璜因此具有了解放的力量。可是当这样的唐璜来到现在的中国,又产生了何等反讽的新效果?这里的人们,早已解放到没有任何拘束、畏惧,甚至是迟疑。当我们看到唐璜的“女人榜”时,怎么会不想到那些“日记门”的主人公为自己定下的“女人指标”?豪杰与恶棍,就像奥地利货币上正反两面的唐璜像,不过是一体两面而已。现在的中国,这个生产出一拨拨唐璜的土壤,实在已经不再需要唐璜的启蒙,更需要的是魔笛的引导。
后面的日子,有功夫准备细读一下克尔恺郭尔和肖伯纳的文字,看看他们到底怎么说。另外推荐一个关于《唐璜》排演的纪录片,很不错——视频在这里 。窃以为就唱功而言,科隆这个版本实在是一般,乐队阵容也比较小,这次坐在差不多离乐池最近的地方,看的到乐队全貌,几乎只维持了最基本的,气势上就差了很多,从乐队年龄构成上看,新老各半,看来正处于交替换代的过渡期。
附几个版本的《唐璜》视频链接:
·阿巴多指挥的版本在这里 ;
·1987年萨尔斯堡音乐节上卡拉扬指挥的版本在这里 ;
·2008年萨尔斯堡音乐节的版本在这里 ;再早的就不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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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意中看到《华夏地理杂志 》为我的古琴老师——如山师傅拍的一组和琴有关的相片,窃以为是能从网络上搜索到的与琴有关的相片中最美的,最合乎琴之神韵的。这事原来听师傅讲起过,说有个摄影记者对琴很痴迷,跟着他拍了很久:演奏会也拍,出去做活动也拍。这次拍的一组相片是师傅与美国的一位琴家唐世璋,带着一批年轻人到武当山去,在大自然中讲琴、听琴、弹琴,去体会古人与琴、与天地万物的关系。
每操琴必焚香,这习惯我一直保留着。不仅是个仪式,而是一下子心就静了下来。
这位出家人就是我的古琴老师,来自韩国的如山师傅。他是北京大学的中国哲学博士,早年被古琴一下子迷倒,从台湾到大陆,不知吃了多少苦头,拜访和师从了几乎能听说过的所有琴家。不过他的心性更贴近广陵派,所以广陵的曲子学的最多,弹得也最多。因此如果有人问我的师承,就姑且算广陵的吧。一个韩国人,如此为中国文化所倾倒,不知该为中国文化骄傲,还是该为今天之衰微而悲凉。否则如何落到我们竟然向韩国人学中国文化的地步呢?要问为什么不向中国琴家去学?只得苦笑不语。
这个教室比我们的略大,我们一个班最多六人而已。
这位就是美国琴家唐世璋,在山顶道观弹奏《清静经》。这风景实在动人。没觉得他的表情很中国么?
一个美国人,用Apple本的微弱灯光在暗夜中抚弄古琴,古今中西,没有一丝的不协调。心融了,一切皆融。
我承认我有偏好,琴的形制是世界上所有乐器中最美的。
在古琴谱中,所有指法手形都对应着一种动物的姿态,有鹤、有凤,等等。有点像太极的手形,优美、柔软,却最有力量。
很多老琴背面都有铭文,有的为斫琴者所刻,有的则是收藏者。一把琴,因此有了许许多多的故事与记忆。
古人的琴很多都是自己亲自选木,亲自斫的。这在现代人听起来几乎就是个神话。有没有可能,某年某月的某天,我也亲自选一块木头出来,斫一把自己的琴呢?
当代著名的斫琴家王鹏。我去过他的钧天坊,也摸过奥运开幕式上用过的那把全球闻名的琴,声音确实好,但不是他做的琴中最好的。我摸过另一把蕉叶丝弦琴,卖到了八十万——我必须承认,摸过之后,这辈子再也不会忘记,就是不会弹琴的人随手拨拉几下,那声音也好听得令人丢了魂儿。好比倾国倾城的美人儿,一窥之下,就再也难以忘记。听说王鹏把这把琴卖出去之后,一直郁郁寡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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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去大剧院看了北京人艺为纪念曹禺诞辰100周年排的新版话剧《原野》。好多年前读话剧的剧本,不是很喜欢曹禺,独爱老舍。不喜欢曹禺动不动“阶级仇、民族恨”的调调,联系政治实在太紧密,情感也生硬,剧里剧外看着热热闹闹、一个个人进进出出,那人物的脸却拼命看也看不清。他的剧,读起来太“硬”,总觉为戏剧而戏剧。这次看《原野》,略略有了些更深的感觉。
《原野》这部剧实在太现代,从里面看得出很多西方戏剧冲突的典型元素:比如复仇、人性的压抑与自由、负罪与恐惧、命运等。但倘若仅仅如此,也不足为奇。可贵的是曹禺将这些西方元素与中国传统中的很多价值叠加、融合起来,让中国传统价值具有了现代意义的悲剧深度。比如:西方的复仇与命运元素在剧中与中国的“冤冤相报何时了”和因果报应的观念叠加,人性压抑与个性解放的主题和传统婆媳关系、贞节观念叠加,最后形成了一部西方意义上的悲剧:每个人都无辜,每个人都是受害者,从而超出了简单的善恶。在这个意义上,曹禺是现代剧作家,用现代眼光评传统;而老舍,是彻彻底底的传统剧作家,用传统中国的眼光看现代。因此,曹禺悲而老舍喜,同是解剖人性中之顽劣,曹禺欲除之而老舍接纳之。
不过,也正是因为曹禺所进行的这种嫁接试验是开创性和探索性的,所以我们常常还能看到无法圆融的痕迹:金子与仇虎的野合即使在她受婆婆折磨、丈夫懦弱的铺垫下,还是显得底气不足,缺乏水到渠成的推动,反倒是她婆婆对她是个“骚女人”的判断更容易让人接受些;仇虎的情感变化也显得粗糙,反倒是焦大星母子更令人同情,因为情感逻辑比较完整。不过最令人郁闷的还是戏剧指向的不明确,让整场剧在极其压抑的气氛下结束后却无处释放:它是在说莫作恶吗,还是说受了委屈也不要复仇?或许不读剧本的解读会太过简单,至少舞台表演给人的感觉就是如此。
不过有一点足够深刻的地方:希望与解放不在远方所应许的“金子铺满地”的所在,而要返回人自身,从灵魂、从人性着手,否则那充满希望的地方,即使真的存在,也永远都到不了。反讽的是,曹禺被当作批判现实主义剧作家在革命的中国获得极高的声誉,而他所展示出来的,恰恰是外在的物质解放无法真正让人获得自由的革命逻辑的困境。
北京人艺版《原野》剧照:徐帆与胡军扮演的金子与仇虎
剧里还有一个很有意思的细节:火车。它作为现代机械化的符号,成为整场悲剧的隐喻性道具。关于火车与现代性之间的深刻关系,我曾读到过一篇很好的文章《火车与现代性:写在2010中国实现铁路全国覆盖 》,作者叫做唐凌洁。他详细地论述了火车对于空间、时间、记忆等的深刻影响,读后可以更深地理解曹禺把火车作为背景的隐喻何在:旧观念、旧牵绊、旧记忆如磁铁般紧紧把人吸附住,便是有火车,也无法带人离开这原有的漩涡。
最后还有一点:我原以为自己早超脱了拉拉杂杂的“革命叙事”的影响,但我承认,我花了好大劲,努着力才勉强做到让自己不去想“仇虎对地主剥削阶级的仇恨”这条政治正确的中心思想。焦阎王也能生出大星这种善良的儿子,他和仇虎的爹也曾经是拜把子的兄弟,报复了地主的仇虎也躲不了一死的命运,这些,都是人性深处不同层面的博弈,和阶级实在没什么关系。
1865年伦敦一场火车事故的插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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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已经在博里不只一次地说与书有关的一切,贴与书有关的图片,可是见到新的,还是忍不住,莫名兴奋。
每人皆有藉以栖息的角落,从外面转身回来待着,自己便是君王。书房便是我的王国,无论它从几米扩大为十几米还是几十米,可以逍遥、可以唏嘘、可以黯然、可以快意,心境都是一样的。我先生每次进我的书房都紧张,说坐在书桌后面的我,威严无比,头上有光,哪怕进来说句不相干的话,都像是做臣下的觐见女王。我对家人一向平和随意,凡事无可无不可,大概这感觉,是我身后的书在无言散发出的威严,而我不过狐假虎威罢了。
开学至今,忙到数日都不能归家。中秋的三天节,就无论如何也不肯走出书房半步了,如检阅自己的部队一样,把书从架子上抽出,东翻翻、西看看,姑且算冷落这么久的补偿。当然没法雨露均沾,只因每日浸淫于什么媒体、互联网,再看到这几个字已然窒息,反而专被有古意或灵性的书所吸引——什么琴曲集、楚辞、佛经之类了。秋意渐浓,天高云淡,用中国养生的说法,此时心意情致该内收回来,加以涵养,也到了一年中最适合沉潜读书的季节。若在清朗秋日,心中了无挂碍,独坐窗前,读书半日而不觉日影西移,这种神仙快意,何人堪比!
秋冬适合读史、读经,潜入最深幽之处,春日适合诵诗品词,抒发情意,夏日则适合读闲适散文,清凉惬意。只因这个秋天有繁重的写作任务,倘若在初冬前可以顺利完成,入了冬便决心要完成那本搁置了太久的柏拉图注疏的翻译,全当冬日的精神涵养了。
下面这些书架和书房的图片,转自Blogbus的生活频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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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威尔与赫胥黎的双重危险:《娱乐至死》 - [黄灯青卷]
2010-09-19

波兹曼在《娱乐至死》中说自己接续的是麦克卢汉的传统,但读起来就会知道,他远没有麦克卢汉的思想深刻和具有张力。但这本书还是非常准确地切准了当前时代的脉搏:媒体如何通过各种隐喻塑造了一个一切皆娱乐化的社会与人心结构。
尤其独特的是波兹曼关于奥威尔与赫胥黎的两个预言的视角,应该是全书最闪光的地方。他说奥威尔写《一九八四》,预言了未来独裁统治下的情景,警告人们将受到外来压迫的奴役;而赫胥黎则在另一部小说《美丽新世界》中预言,人们会渐渐爱上压迫,崇拜使他们丧失思考能力的工业技术。
“奥威尔害怕的是那些强行禁书的人,赫胥黎担心的是失去任何禁书的理由,因为再也没有人愿意读书;奥威尔害怕的是那些剥夺我们信息的人,赫胥黎担心的是人们在汪洋如海的信息中日益变得被动和自私;奥威尔害怕的是真理被隐瞒,赫胥黎担心的是真理被湮没在无聊琐碎的世事中;奥威尔害怕的是我们的文化成为受制文化,赫胥黎担心的是我们的文化成为充满感官刺激、欲望和无规则游戏的庸俗文化。正如赫胥黎在《重访美丽新世界》里提到的,那些随时准备反抗独裁的自由意志论者和唯理论者‘完全忽视了人们对于娱乐的欲望’。在《一九八四》中,人们受制于痛苦,而在《美丽新世界》中,人们由于享乐失去了自由。简而言之,奥威尔担心我们憎恨的东西会毁掉我们,而赫胥黎担心的是,我们将毁于我们热爱的东西。”
这段话实在精辟,但对于中国而言,更为复杂的情况是:奥威尔的担心并未解除,赫胥黎的预言早已汹涌而来。现实中我们常常打着反前者的旗号,在恶意而残忍的冷笑中幸灾乐祸,狂欢迷幻;或者打着后者的旗号,形迹可疑,躲躲闪闪。而现在所需要的是,极为冷静的人,一只手缔造有序畅通的信息自由秩序,另一只手将娱乐至死的人们从深渊的边上拉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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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深处,便无言。
新学期所学第一首琴曲是《鹤鸣九皋》,传于宋代,见载于《神奇秘谱》,语出《诗经·小雅·鹤鸣》:“鹤鸣于九皋,声闻于野。”。曲中多有模拟鹤鸣之声,我们所学是吴文光先生打谱的版本。初听之下,畅意逍遥,大气恢弘。如果用一首琴曲来诠释庄子《逍遥游》境界,应该就是这首了。
最近见到《鸥鹭忘机》原也是有人配过歌词的,只可惜没有与谱对着的版本,否则边弹边唱,更为快意。
最近对中国琴曲有了新一层体会:无论多清淡超然的曲,底色终究是悲,且是最深的悲。那可困惑、可挣扎、可控诉、可忧伤之悲在这底色映衬下竟是如此轻浅,以至于令人艳羡了,于是一股暖热的喜便慢慢地从里面渗了出来。这就是我听完中国的琴曲再听西洋音乐的感觉。从前觉得儒在先、道在后,入而后出;现在觉得道在先、儒在后,儒的热闹下面是大沉默,在无所住的际会中攀缘是大勇敢。道不是儒的避难所,反而儒才是道的试金石。
附:两首不同的《鸥鹭忘机》歌词
《杨西峰重修真传》:
第一段 机止
止水湛寒波,鸥与那鹭友结和。俺三个乐夫天真德趣多,学唱个渔歌。手执纶竿,头戴箬笠,身着蓑烟。寒江上虚舟直钓,闲眠醉卧,杂缘故那过活。第二段 坐忘
风与和两相闲,功名无绊,富贵无关。怡情柳岸芦湾,生涯款款子陵滩。短裘高帽长竿,风清月朗地天宽。兀坐竟无言,胸次飘然,寂无机见从心便。瑶琴一曲流水高山,忘机曲漫谈。得追欢,再无梦到长安。《陶氏琴谱》:
桡兰桨,乘月泛沧浪,江空人静夜茫茫,秋兴长。浙沥金飙荐凉,觑沙鸥白鹭,两两相忘,诵诗人窈窕之章。少焉长往,扁舟任荡漾,听渔歌初唱也绕虹梁,看惊鸿嘹呖也过水乡。喜澄波加熨,白露瀼瀼。趁西风,解脱了天罗那地网任翱翔。
有那黄鱨赤鲤与青鲂,香芹白藕充肠。行过万山叠嶂,碧水汪洋。又听花村短笛,水国菱歌,山窗琴韵,不觉的月转东方动曙光。更那鱼吹细浪,燕度危樯,别有一般情况,的是泉石膏肓。
回舟自想,可识那用舍行藏。及时行乐,又何须紫绶金章,笑邯郸梦惹黄梁。利名韁,既从今顿断,何妨枕藉孤航。山林闲旷也,说甚么侯王。蜉蝣天地寄清狂,想余风永远由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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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在小区散步,远远忽然望见前面走着一人,腋下夹着一个蓝白小碎花的布琴囊,一望而知是古琴的琴囊。我眼睛一亮,一溜小跑追了上去,嘴里喊着“先生——请留步——!”那位先生很吃惊,停下来回头看着我。我兴奋地指着那把琴说:“请问您这是什么琴啊?能让我看一眼吗?我也弹琴的。”只见那位先生身着中式对襟短衫,微长的头发,一听我问琴,很骄傲地说:“这是把明代的琴,很好的。”边说边把琴小心翼翼地从琴囊里掏出来。我瞪大了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看,原来是仲尼式,琴面上有清晰的裂纹。我情不自禁地拨拉了几下琴弦——可惜啊,为什么不上丝弦呢,偏偏是钢弦。声音清越,略嫌发飘,我顿时起了疑心,怎么听都不像老琴的声音呢,至少比我老师那把老杉木的蕉叶丝弦琴差远了。不过谁知道呢,我这刚入门的水平,走了眼也难说。何况人和琴一样,也要讲求缘份的,上手不喜欢,也无法强求。想到这里,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人家给你看一眼,又没送你,便是喜欢又如何?实在是自作多情了。赏完琴,道完谢,顺便问及主人弹了多久,师从何门。原来是位书画家,业余学琴,师从李祥霆先生。无论如何,于近在咫尺之处,偶遇老琴和琴人,也算同好了,欢喜际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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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奔忙在新房与建材市场之间,除了热和累,还不断遭到各路专业人员的呵斥和批评,谁叫自己不懂来着,只好乖乖地点头称是。譬如昨日约了装橱柜和消毒碗柜的人来,那位西门子家的消毒碗柜工人一进门就不高兴:橱柜台面都没装完,叫我来做什么,你不知道装台面会把碗柜搞脏的么?耶,我只想着约在一天省事,哪晓得这么多。赶紧陪了不是,安顿好西门子大爷。楼梯快装好了我才看见一进门的第一根木柱上有个好大的木疤,我和楼梯安装工人商量:能不能换一根啊?这根正好对着餐厅,全家吃饭时都看得到这块疤的。楼梯小伙很不高兴地嘟囔:不好好吃饭,看什么柱子嘛……。下午水电工告诉我,赶紧买几根卫生间下水的金属软管去,要买最好的,纯不锈钢的。我赶紧用笔记下指示,跑到建材城按图索骥,兴冲冲回来了,又被水电师傅训斥了一番,指着我买的管子说:你这是什么管子啊,这么轻,用不了多久就会生锈漏水,知道的是你买的管子不行,知不道的还以为我的手艺不行呢,赶快换去!我简直都快哭了啊,可怜我,能从建材城上百种管子中找对这个就不错了,哪里知道那么多的讲究啊。加上之前的:音像室的筒灯灯泡没买成节能的,被电工训——这一屋子快二十个灯泡,你有多少钱交电费啊;大门口的壁灯没买成室外防水的,被训——你想下雨天漏电在小黑屋待一晚上么;约人来挂窗帘约得太早了,挨工长训——你想挂着窗帘吸灰么……我、我自毕业出道以来,加在一起也没挨过这么多训啊,于是得出一个结论:干哪一行不重要,只要成为这一行的专家,都能很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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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圣的民意,荒谬的民心:读《狂热分子》(三) - [黄灯青卷]
2010-08-07

张念作品 1830年法国大革命 布面油画
二、厌弃自己的人让运动的光照亮和替代自己毫无价值的人生
触目惊心的段落从这里开始:各种运动所吸引的大多数并非是我们想像的那种先进分子,而是厌弃自己的,绝望的人。他们实在找不到活着有丝毫价值,于是便轻易投身于一项神圣、光荣的事业,以替代他们自己获得信心、价值、希望等这些美好的东西。看到这里,我忽然明白为毛很多人热衷谈论国家大事,“一个人自己的事要是值得管,他通常都会去管自己的事。如果自己的事不值得管,他就会丢下自己那些没意义的事,转而去管别人家的事。”“热烈相信我们对别人负有神圣义务,往往是我们遇溺的自我攀住一艘流经的木筏的方法。”借着救别人、管别人的事,我们的人生才有价值,因此,所谓“无私者的虚荣心是无边无际的”。在各种价值的替代品中,“希望”的价值和诱惑力最大,“失业者宁愿追随贩卖希望的人,而不愿追随施予救济的人”。
由此我想到,之所以革命与执政、竞选与施政用的是不同的逻辑,就是因为前者鼓动人们对未来产生希望,而后者是要安抚人们对现状感到满意,一群绝望的人,是革命者的福,是执政者的祸。反过来再看中国传统文化,为人提供了多少重安慰与退路?想安于俗世?好,价值上给了你多种选择,心高的人有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平头百姓也有孝悌的责任义务。修、齐、治、平,每个台阶给你安排得妥妥贴贴,能做到哪步算哪步,什么资质的人都有尊严,都能找到价值,因此都有着落和安顿。对俗世感到厌弃和失望?好,没关系,还有释的解脱与道的逍遥供你选择,放弃执著,获得喜悦与平和,绝不至于一回头无路可走。而今天,我们隐隐嗅到的令人不安的危险,正是在于进无目标,退无安顿,无依无靠,一群焦虑的飘零人。倘若我们渐渐把人赶到对现状找寻不到丝毫价值的路上,那就会为某种群众运动准备好了人选,虽然这运动是什么将有很大偶然性。从这个角度讲,价值建设,是这个国家目前最为急迫的事情。
正是从这点,霍弗得出令人惊出一身冷汗的结论:各种群众运动之间可以相互替代,“在希特勒上台前的德国,一个不满现状的青年会加入共产党还是纳粹党,机会是对半的”,“因为所有群众运动都是从同一类人中间吸收信徒,且吸收到的都是同一类心灵……所有群众运动都具有相互取代性。一个宗教运动有可能会发展为一场社会革命或民族主义革命;一场社会革命有可能会演变为军国主义或宗教运动;一个民族主义运动也有可能蜕变为一场社会革命或宗教运动。”
之所以吃惊,是因为我们曾经理所当然地以为某些运动天然便是正义、神圣的,而另一些则是邪恶的,但霍弗的结论一下子让我们冷静下来,它们本身并不必然正义或神圣,而是要看在特定的历史条件下,它们起到了何种作用而已。拯救还是毁灭,悬于一线之间,由此看群众运动所蕴含的巨大力量,实在非但不可轻易使用,还要尽力避免才对。对执政者来说,当初那扶你上云端的力量,转脸就可以抛你入深渊。我忽然就理解了,原来“民可载舟,亦可覆舟”,说的是这个意思。







